見過的人才知曉，絢爛笑容的明亮

上個週末，妳去參加了前同事的婚禮，跟旁邊的朋友合照了一張，仔細一看，發現眼神不知怎的如此空洞，可能是妳多想了，只是沒睡飽罷了，妳不想深究。

下午，妳拿著水杯走進茶水間，遇見了現在的老闆，以前，他是妳的廠商，妳還記得第一次見著他走進辦公室裡的友善模樣，後來你們成了朋友，甚而給了妳個機會一起工作，緣份很奇妙，妳走了，又變回了客戶的身份，轉了一圈之後，又回來這裡做同事。

他叫住妳，問道怎麼氣色看起來不太好。他留住了妳的腳步，關心妳過得好不好。
他說，現在看妳，跟那時候認識的妳，變了。他記得那時熱情帶有衝勁的那個妳，卻在現在的妳身上遍尋不著。光芒，消失了。

注視著他的雙眼，妳哽住了。

他試著鼓勵妳，想幫助妳，希望妳能夠把鬥志重新燃燒起來，即使可能已經荒蕪一片，他還是告訴妳，一點都不需要懷疑，因為這是妳的本能，只消一些時間就能夠重新熟悉起來的。
他讓妳隱約再見到那一個有著滿滿傻勁使力的妳，很意氣風發，雖然苦也吃得多，但妳有自己。

打散了之後，他不是第一個告訴妳光芒消失了的人，第一個這樣告訴妳的人，妳其實沒有很認真。因為以往那耀眼的光芒，似乎太刺眼了，沒能為妳帶來什麼好處，反而不斷地在挑戰著妳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，最後妳累了，把堅持留給自己就好，不需要被別人知道，妳把這些東西收了收，往內上了鎖。

其實，妳以為這樣就好了，妳還是笑得很大聲、還是看起來開朗瘋癲，那些不確定跟徬徨妳都有些慶幸沒有被別人發現，每次出門都將自己好好打扮一番，妳藏的不是妳的光鮮，因為那些都已經上了鎖，妳藏的，是妳的荒蕪，是妳的碎裂。

所以，當別人看見妳努力掩藏的暗淡，妳就慌了。

原來，有人牢牢地記得那個發光的妳，他們，想念那樣的妳。

漫慢 蛻變的時光

因緣際會，妳回到了以前的老東家，重拾起寫文嚼字的筆。距離離開的那一年差不多快要四年的時間，這幾年妳在江湖闖盪得算是頗為屈折，若是以寫故事來形容的話，大概就是從那個時間點之後，故事就走到另一個模樣去了。

因而妳有了一種，這是宇宙給的第二次機會，坐上時光機，回到過去，讓妳改寫故事的劇情。

妳原先以為這是一種倒退，直到某天才恍然大悟，其實是前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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蛻變，需要時間。蝴蝶自蛹蛻蝶，若是以蝶的年歲來看待，不一定是需要用上大半蝶生的時間才能完成的一件事，只是妳以前性子急，總以為蛻變這事兒像風一樣，吹過改變就自然發生完畢。原來沒有那麼簡單，那像是走在無聲息的時光裡，緩慢的像是沉睡時的呼吸，慢慢地跟隨著細索的每一種體驗，悄悄的在身上發生，在絲毫不曾留意的片斷裡，一點一滴的改寫著細胞。

妳終於留意到了這件事，卻又一失神關閉了另一扇門。

打散的日子，仍舊有趣的在發生著。

那個妳始終沒能開放去接受、甚而如今讓妳感到如此刺眼的自己，路還長著，對立也早已不再新鮮。終有一天，妳會膩的，打散也就會在那個時刻，拼成一幅圖畫。

image: image from internet.

生命的成熟

最後一夜 / 蔡琴

許久沒見到妳的朋友這次再見到妳，不約而同的都說妳成穩了，長大了，雖然妳其實覺得自己是變得更為幼稚跟孩子氣。

最近的妳，可能真的是長大了，能看見以前所無法看見的視野與角度，這兩天，妳去參加了導演好朋友開的課，再次透過肢體的練習來認識現在的自己，這課妳上過很多次，卻每次都有新的發現與體驗，所以這次妳將自己全然無所準備，等待著屬於妳的那些禮物。

一首接著一首不同的歌，不同的人因應著主題開始擺動起身體、在場內跳起舞來，妳坐在場外觀看著，音樂很好聽、但場內人們隨意的舞動卻十足的撼動了妳，那熱騰騰的不知道是什麼就在妳的胸腔內滾動，妳忍不住，開始流淚，異常的激動。

再一首，妳哭得更兇了，胸口翻滾的，妳懂了。

即使我們的意識可能感覺如此萎靡，沒真的要死、卻也沒好好在活，但身體每一刻的舞動都是在求生、求存，渴求著體驗生命，即使這樣的生命是有高有低有痛有喜，卻也就是這樣才能活得有滋味，才有拍案叫絕的精彩。

要到妳上場前，妳還在擤鼻子擦眼淚，胸口的翻騰仍沒歇息。

《最後一夜》，不給主題，只要妳展現自己的美。

妳的手激動的顫抖著，緩緩地，從毫無頭緒，到隨著音樂舞了起來，妳不知道什麼樣才是美，妳只是全然的與自己在一起，自然不費力的舞著，妳知道自己非常享受這樣的時刻，妳知道，這樣，很美。現在回想起來，其實可能在無意識裡，也在舞裡回顧了以往的妳。

妳不再費力了，不再如此用力的去舞，用力的去活。

下場後妳大大的哭了一場，懂得了很多事情，或許當妳全然的成為自己時，那就已經是一種成熟。

32歲11個月

妳喜歡這樣的精準，32歲又11個月，看著藥單上年齡的數字，妳得意的在心底這樣說。

還記得，很年輕很年輕的那時候，妳跟自己說，三十歲要還沒嫁掉就可以死一死了，這麼極端地看待愛情、還有婚姻，當然，還有妳自己的價值。然後，到了今天，妳仍舊不知道自己哪天才嫁得出去，但妳活得比較像自己，不會那麼容易再說死一死這種負氣的話。

馬上就要33歲足月了。又到了重點回顧的時候了。

妳是個很愛過生日的人。可能因為生日這天妳才能勇敢的厚臉皮，天經地義的跟人索取愛與溫暖，還能把平常不常連絡但常住你心的朋友拉出來聚在一塊兒，但32歲這一年，妳想有些改變，既然前一年的生日願望沒實現，妳還是一個人，乾脆，妳就自己去了台南旅行。那是妳在滿月之後再沒踏上過的地方，挺好的，妳跟台南約會了。

然後日子還是一天一天過。只是妳跟薩滿有了另一個特別的相遇，玄奇的幫助妳完整自己，原先的熟悉變得有些陌生，像是重新認識自己。

妳人生中一個很大的願望也就在此時完成了，一間屬於妳的房子。

從在舊金山念書開始，妳總喜歡在夜裡望著不同人家的窗子，幻想著有一天妳也要有個自己的房子，有著妳溫暖的味道。而也就在這年，有了個機會讓妳實現。妳就這樣坐山望海的，有了個自己的窩。

妳家媽媽說過，上半年好運，下半年就難過。這個上半年妳過得很順遂也開心，只是真沒想到六月一過，事情就開始變了樣，妳一直以為的自己，開始蛻皮，她想長回自己的原貌，卻跟他們期望的妳相差太遠，壓縮到了一個極緻，讓妳看見真實，妳散了，也跟他們散了。

打散的日子，不好也不壞，陌生充滿著妳不很愛的驚喜，可妳心底知道這很珍貴，或許現在妳仍舊沒理出個頭緒，但也還好，至少妳學會了用現在的自己去面對。記得嗎? 上次遇見了很久沒見的朋友，她說感覺得到妳經歷了什麼，長大了，其實妳反倒覺得自己幼稚了，變回以前總被嫌說沒用的那個妳，一開始妳好慌，但到後來發現也沒什麼不好，更沒想像中的糟，反而鬆多了，能自然的流動。

沒關系，慢慢來，現在的妳，就是邁進33歲最好的一個禮物。

image/ by E.Kukanova

那天 妳發現自己很幸福

其實妳都沒注意到，妳從很早以前就開始，不做示弱的事，到後來，妳也就忘了這事是怎麼回事，就算一個人也沒能站得多直挺，倒也還是能硬撐著，不倒。

有遇到妳脆弱那一面的人，很少。更別說現場見證過妳的狼狽那種，一個巴掌數兒就數完了。出社會這幾年，連妳的家人都沒見過妳被打倒，即使沒能演上常勝君的角兒，卻也還是一副幸運之神眷顧的光鮮樣兒，像是妳夠聰明長得夠正所以吃香那樣。直到這次，妳才頹敗的讓他們參與了妳的脆弱，才脫下了那一直以來穿在身上的殼，或盔甲，喘息著。

那天晚上，妳坐在沙發上，將爸媽手拔完的柚子皮細心的剪成碎塊，為的是實驗妳最新嘗試的麻布袋堆肥法，還一邊指揮著呆會兒吃完剩下的皮都不許丟，一一要留下來給妳。他兩老倒也沒用奇怪的眼神看妳，可能都是農家出生的背景，也不見奇，還搭腔說用什麼料來做才不會臭，妳也就習以為常的繼續手邊的事。

也就是那一刻，妳感受到了幸福。

那一種被接受的幸福。即使妳手邊正在做的事跟妳學的會的都八竿子打不著，也不知道這事做下去妳是要轉行還是幹麻，他們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，讓妳做著妳想做的事，雖然不知道妳為什麼而做。那一種幸福，是妳不再需要為了合理化而努力、也不用再為了滿足標準而假裝，他們讓妳，做自己。

那一刻，妳仔細的剪著柚子皮，也一邊將這個幸福，仔細的收在了懷裡。

指甲塞滿泥巴渣

這段日子裡，妳除了顧好吃、喝、拉、撒、睡之外，能讓妳專心忙他整個下午的，大概就只有玩泥土種植物這件事了。

可其實妳以前是個喜歡植物卻老是把人家種到乾死的那種。

只是妳對植物有種天生的愛憐心，那跟著妳搬了幾次家的幾盆，都是工作地方人家不要了給妳拾回家養的，勉勉強強沒什麼營養卻還透著點青綠，只是妳怕土裡可能藏著的蟲、又不愛指甲髒，所以也沒給換過盆或施過肥，只記得給他們喝水，還有出遠門旅行時拜託朋友來家裡照顧，即使他們只是幾盆營養不良的植物，妳卻仍在心上惦記著。

或許是他們感恩來著，或是妳終於開了竅門，在這段逐片碎裂的日子，妳竟然把雙手埋進了土裡，做綠孩子們的媽。新家的小陽台從稀疏兩盆變得滿窗植綠，綠孩子們突然都長得好快，得不時給換盆添土才行，妳只好硬拖著家人載妳去買土買盆，妳沒學過怎麼照顧他們，一邊給餵水說話，一邊看書問人，整日忙進忙出的為他們挪地方曬太陽，心底惦著念著都是他們，只希望扶桑花開的時候，妳人就在那兒。

魚腥草，是妳去旅行時帶回來的，說是對身體好的藥草，原先也是從營養不良到略綻生機，妳還高興了一下，想說養得茂盛後要摘來燉湯嘗嘗鮮，他卻在某個大熱天曬得整盆枯黃，奇怪的是妳也沒對他灰心，下了決心似的把枯枝、枯葉全部剪去，妳其實沒那麼確定，但心底卻隱約相信他有再活過來的生命力，每天仍對著這盆只見土壤不見綠苗的他澆水打氣。

他沒辜負妳，不只活了過來，還還妳一盆比以往更茂盛、更翠綠的魚腥草。

妳懂了，這些綠孩子們要告訴妳的，枯黃沒有關系，剪枝沒有問題，只要根還在，一定，會再重綻生機。

那些年 妳認真愛過的人

中秋，天兔來訪的颱風天，妳把幾本相本從櫃子裡搬出來，要給好姊妹看看以往的模樣與青春。

沒想到，青春沒漏看，時光是荏苒，那些曾在妳心上借住過的男人們，照片竟也沒漏存。跟著好姊妹一一重新"欣賞"著這些人的照片，最後留住妳目光跟得到好姊妹神聖一票的，的確是妳認真暗戀了兩年的男人。

他不帥，跟妳後來真的交往過的男人相比，「但他很端正」，好姊妹接了話。

他有打動妳的體貼與智慧，你們總有聊不完的話，可能妳說得比較多，他倒也能耐住性子聽，偶而對上幾句重要的，妳當時以為這是天作之合，只是後來妳沒學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件事，成全了他跟遠距離相戀的女友。

很多年後，你們在台灣重新遇上，他已是另一個女人的丈夫，他說了的確曾經也想望過，但那一刻妳就算單身，他的無名指上也框上了戒指，妳只能好好的把這段情在這裡做了一個完整，只是沒料到妳在心上的另一個地方，也做了一個完整。

在這之後，妳所愛上的再也不是端正的那款，再也不是能夠跟妳天南地北聊不完的那種，妳變得安靜不多話，不再像最初的妳，還開始把崇拜當成了喜歡的必要條件，社會價值用在這裡完全把妳雕塑成另一個妳，而妳思毫沒留意。什麼，妳還想僥辯！迷失掉又不可恥，更何況在這些感情裡跌得有多重，才能讓現在的妳想要醒過來，找回自己，不是嗎?

這是一個很好的timing，讓妳搭著時光機到過去看見那時的自己，現在妳想起來了，才會知道，妳心底要的是什麼樣的，找回這個自己，這樣，等下一位來敲門時，妳才能安然(或狂野)地，好好去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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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職第34天。泡澡

離開職場第34天，前面的33天，妳其實就這樣讓它過去了。

這34天裡，先是把86歲的老身體給養回現成的年紀，像個老太婆一樣的氣喘噓噓著實不太美麗。然後再把過往好幾年買來堆在書櫃上積智慧灰塵的那些書，一本一本的抽出來看，家裡的各個角落都能看見書影，完整的就是一個充滿文藝氣息的亂。

說好一離職身體一搞好，妳就要把剛搬進來的這間屋子給收好，結果動一天休十天的，雖然有點雛形了，卻還是拖著有幾個角落被冷落著，看妳現在的樣子似乎也沒打算要怎樣，每天24小時一個晃眼也就這樣讓她過去了，今晚又是一個夜，妳其實很慌，腦袋卻空白一片，該幹麻呢?!

那就泡澡吧。

先是乾淨的把澡盆給洗了一遍，堵上，放水，呼隆呼隆呼隆的熱水就這樣滾進了澡盆裡。妳對這事兒還挺認真的，走去客廳開了音響，放上了整個下午都在聽的《HEM》，再走回浴室點上薰香，可惜櫃子裡沒存幾支精油，將就著點上了柑橘，不一會兒空間裡就有種淡淡地辛香柑橘味兒。

衣服脫了，妳沉進浴盆裡。

妳就躺在那裡面，耳朵裡混著水的聲音，水溫不冷不熱，剛好到像是有人在幫著按摩肩膀，妳又爬起來，仔仔細細的搓著每一塊皮，不知怎的還想起了以前的男朋友。

兒童不宜的就在這兒跳過去，妳想起的是他洗澡洗得比妳久這件事。妳洗澡總習慣快，身體不就這點大，那能摩蹭洗個一、二個小時，妳不懂，但那次妳在房裡等他，才發現他足足洗了一個小時久，妳很有教養的沒多說些什麼，但心裡早吃驚得要死，無怪乎妳洗完澡時他曾那樣的驚呼。

仔細地搓洗著每一吋肌膚，像是妳虧欠了它們許久，也像重新發現新大陸那樣觀察著自己的身體，喔~~上此腳指頭起的水泡在這兒啊、以前因為久站有些靜脈曲張的小腿竟像是彎延細緻的河流，流淌在妳身上、才剪了男生頭的後腦勺，在水裡摸起來感覺粗粗的.........挺好，妳在這澡池裡與新大陸重新相處了一遍，剛剛的慌張也隨著水流捲去了下水道。

然後，妳起身，穿上浴袍，在五分鐘內建了這個部落格，決定，讀書、寫字，把妳這被打散的日子，寫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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